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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尿病与人体衰老

每个人在人生的某个阶段都会开始思考衰老。对一些人而言,衰老意味着出现老年人常见的疾病;对另一些人而言,则意味着脑力和体力活动能力下降;还有一些人认为,衰老意味着失去在家庭和社会中的角色。那么,衰老究竟是怎样的过程?哪些因素会加速或延缓衰老?糖尿病患者能够怎样影响人体的衰老过程?今天,我们将尝试回答这些问题。

研究衰老的科学——老年学——将衰老视为一个漫长的过程,也是个人生命发展程序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在发达国家,老年人(60–74岁)、高龄老人(75–90岁)以及长寿老人(90岁以上)的人数逐年增加。根据联合国《21世纪衰老研究议程》中老年学领域权威专家的观点,研究衰老过程不仅具有理论意义,还有助于更加有效地治疗老年人和高龄老人的疾病,延长其寿命并提高生活质量。

研究表明,人体整体的衰老速度在人生的不同阶段并不相同,而且各个器官和系统也以不同的速度衰老。大多数专家认为,健康人的身体在25岁左右达到发育和功能的最佳状态;从35岁起,衰老过程逐渐加快,表现为人体各项机能下降。

衰老是否只有一个原因?答案是否定的。老年学家已经提出了数百种衰老理论。许多科学家认为,衰老是“错误积累”的结果,即细胞在一生中不断受到不可逆损伤。其中研究较为深入的一种理论是自由基理论。自由基是具有高度活性的化学粒子,能够破坏人体细胞中的正常分子。少量自由基是人体代谢过程中不可避免的“副产物”。当人体受到辐射、紫外线和有毒物质影响时,以及在罹患包括糖尿病在内的多种疾病时,自由基水平会显著升高。不过,人体细胞并非无法抵御自由基的有害作用,抗氧化系统能够将其清除。然而,随着年龄增长,抗氧化酶的活性以及人体内天然抗氧化物质的含量都会下降。与此同时,使用抗氧化剂可以延长实验动物的寿命。人类利用抗氧化剂对抗年龄相关变化的一个直观例子,就是现代化妆品中添加抗氧化成分,以保护皮肤免受阳光紫外线照射所产生的自由基损伤。

糖基化衰老理论同样得到了证实。糖基化是人体细胞中的蛋白质与葡萄糖发生不可逆结合的过程。在健康人体内,这一过程进行得非常缓慢;而糖尿病患者发生高血糖时,糖基化过程会增强数倍。许多人都熟悉糖化血红蛋白这一指标,它可以反映大约3个月内的平均血糖水平。健康人的糖化血红蛋白水平不超过5%,而糖尿病患者可能达到10%–15%。研究发现,即使没有糖尿病,人体内此类发生变化的“糖化”蛋白质也会随着年龄增长而增加。糖尿病患者发生糖基化后,蛋白质的正常功能会受到影响,并经常导致血管和神经损伤、晶状体混浊等并发症。

随着年龄增长,人体也会发生激素变化。衰老通常伴随着性激素——雌激素和雄激素——水平下降,以及胰岛素生物作用减弱。毫不夸张地说,胰岛素参与调节人体代谢的各个方面。在此背景下,细胞利用碳水化合物的能力下降,人体脂肪比例增加,腹部脂肪尤为明显。从20–30岁开始,血液中的胆固醇水平便逐渐升高,从而增加动脉粥样硬化的发生风险。这些代谢异常通常伴随血压升高,统称为“代谢综合征”。出现代谢综合征时,胰腺会分泌更多胰岛素,以防止血糖水平升高。当这一机制失调时,就会发生2型糖尿病。这种疾病主要影响中老年人。

由此可以看出,衰老与糖尿病密切相关:一方面,随着年龄增长,糖尿病患病率不断上升;另一方面,糖尿病造成的代谢紊乱会加速人体衰老。

然而,出生年份相同的人,其年龄相关变化程度可能存在显著差异。换言之,一个人的实际年龄并不总能反映其衰老速度。因此,老年学引入了“生物年龄”这一概念。测定生物年龄有助于了解人体年龄相关变化的个体特征,并制定相应的应对措施。科学家在70多年前便开始研究这一问题,至今已经提出数十种测定生物年龄的方法。通过比较生物年龄与实际年龄,可以判断人体的衰老速度。如果生物年龄显著高于实际年龄,则属于加速衰老;如果生物年龄低于实际年龄,则属于延缓衰老;如果两者相符,则称为生理性衰老。需要指出的是,生物年龄仅反映人体当前的状态,绝不能据此判断一个人未来的寿命。

2001年至2005年,我们依托战争退伍军人医院的内分泌科临床基地和衰老病理生理学实验室,对约300名糖尿病患者进行了检查。所有患者均接受血液实验室检查,并按照基辅老年学研究所提出的方法测定人体生物年龄。该研究所曾是苏联地区研究衰老问题的权威科研机构。研究发现,糖尿病患者的生物年龄往往与实际年龄存在较大差异:约50%的患者表现出加速衰老,生物年龄与实际年龄的最大差值达到30年。我们此前也曾在接受住院治疗的武装冲突退伍军人中观察到此类显著升高的指标。

我们详细研究了糖尿病患者的各项代谢异常指标,发现疾病控制不佳是加速人体衰老的主要因素。多数加速衰老的糖尿病患者存在高血糖和糖化蛋白水平升高,更加频繁地出现自由基生成增加的迹象,血脂水平也略高于正常值。这些异常在35–50岁的相对年轻人群中最为明显,他们的生物年龄与实际年龄之间的差异也最大。需要指出的是,加速衰老的糖尿病患者通常明显超重,而衰老速度较慢的患者,其体重仅略高于正常水平。糖尿病病程及其并发症对生物年龄增长的影响则低于预期。这些数据表明,糖尿病患者与主治医生共同对抗疾病、努力使代谢恢复正常,即实现良好的疾病控制,是何等重要。

现代老年学可以通过有针对性的干预措施影响衰老速度,包括使用药物和非药物方法。能够延缓实验动物衰老并延长其寿命的药物种类很多,包括抗氧化剂(例如维生素A、C和E)、能量代谢和免疫功能刺激剂、维生素、部分激素以及解毒药物。值得特别指出的是,双胍类降糖药也表现出这些特性。目前,内分泌学领域广泛使用的此类药物之一是二甲双胍。上述各类药物均按照相应适应证应用于临床医学。然而,目前尚无任何一种药物被证实能够延缓人体衰老,因此没有充分依据建议专门为此目的使用这些药物。

非药物干预对衰老速度同样能够产生重要影响。其中最有效的方法是限制饮食热量,这可以使实验动物的寿命延长至原来的1.5倍。目前,美国仍在健康志愿者群体中开展一项关于该方法的长期研究。研究已经发现,这些志愿者的代谢指标逐渐接近年轻人的“理想”水平。我们在战争退伍军人医院开展的研究显示,高压氧治疗和“干式”二氧化碳浴能够降低人体生物年龄;我们还确定了这些方法的适应证、禁忌证以及最佳治疗方案。我们对糖尿病患者进行的检查表明,硫辛酸制剂也具有类似作用。此类药物在内分泌学领域被广泛用于治疗糖尿病神经病变。

在结束关于糖尿病与衰老关系的讨论时,我们希望介绍老年学权威专家提出的几项简要建议。为了延缓年龄相关变化,应当:

  • · 合理安排工作与休息,保证充足的睡眠时间,包括白天适当休息,并坚持进行力所能及的日常锻炼;
  • · 避免暴饮暴食;饮食的热量可以适当降低,但蛋白质、脂肪和碳水化合物的比例必须均衡,并应包含富含膳食纤维的食品;
  • · 理性面对压力,及时将消极情绪转化为积极情绪;
  • · 尽可能多地在生态环境良好的地区活动;
  • · 避免慢性中毒,包括吸烟和酗酒;
  • · 监测血压、胆固醇及血糖水平;
  • · 正确治疗已有的慢性疾病;糖尿病患者应努力实现良好的疾病控制;
  • · 为预防营养素缺乏,可按疗程服用含有抗氧化剂的复合维生素制剂,包括维生素A、C和E以及硒、锌等微量元素,尤其是在季节性营养素缺乏时期(冬季至春季)和身体负荷较大时。